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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难再

时间:2009-06-21 16:55 来源:白山镇中 作者:admin 点击:
核心提示:我上初中那年,广播正在播放琼瑶写的长篇小说《彩霞满天》,由郭红和楼梦来演播的。由一男一女来演播小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听着,我就补里面的情节深深地吸引了。每天在学校听课的时候,我的眼前老是想象着小说里的大海海鸟小白屋……。“海浪滔滔,海鸟啁啾……”小说里面的诗句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耳边回响,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对小说里的爱情故事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一现在已是五月的春天了,窗外的阳光暖暖照耀在繁花嫩叶之上,对岸的树枝上鸟儿在呼朋引伴地卖弄歌喉。星期天,我坐在窗前的书桌上,轻轻地打开昨天刚从书店买来的一本
      我上初中那年,广播正在播放琼瑶写的长篇小说《彩霞满天》,由郭红和楼梦来演播的。由一男一女来演播小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听着,我就补里面的情节深深地吸引了。每天在学校听课的时候,我的眼前老是想象着小说里的大海海鸟小白屋……。“海浪滔滔,海鸟啁啾……”小说里面的诗句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耳边回响,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对小说里的爱情故事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现在已是五月的春天了,窗外的阳光暖暖照耀在繁花嫩叶之上,对岸的树枝上鸟儿在呼朋引伴地卖弄歌喉。星期天,我坐在窗前的书桌上,轻轻地打开昨天刚从书店买来的一本书――――《最经典的爱情散文》。书里面的几行精美的文字很快映入了我的眼帘:“初恋永远是最最难忘的,它总是伴随着喜悦,憧憬,又因为没有现实的重压和纷繁的顾虑而显得纯洁剔透……”看着这些文字,我忽然又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和我最初的爱恋。

由于初三时我的执拗,《彩霞满天》这部小说倒是听完了,但成绩迅速下滑,预选关侥幸通过,却没能越过中考这道门槛。那时和现在不同,考不上高中,除了复读,就只能上职业高中。进职业高中也非易事,走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后门,在县教育局谋得了一个职高的名额,八月份果真接到了职高的录取通知书,虽然“职业”二个字有些刺眼,但毕竟能上高中聊胜于无了。那年暑假在田里插秧,望着毒热的太阳,颇后悔当初的任性,否则上普通高中还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尽管获得了一个上职业高中的机会,但想在那里考上大学,希望恐怕接近于零。听人说那所职中,虽然上着和高中一样的课,但已经连续几年没考过一个大学生了。带着怅惘的心情,我和同村的另一个中考落榜生挑着行李,踏进了这所职中。

这所职中距我的家有三十多里,当年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那里连一座楼都没有,所有的教师都只能分到一间房子,连校长也不例外。那位校长夫人每天晚上下自习时,都拎着一铁桶的米面向着同学们叫卖,校园内随处可见教师家里养着的鸡,我们的物理老师穿的裤子显然不够长,裤脚离鞋足有半尺远,上身老是穿着一件褪色的军装,直到他结婚后,才第一次见他穿上了西装。我们的语文老师安师大中文系毕业,上课时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一次我们在他家看电视剧《霍元甲》他当时为自己抱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大概是叹息自己的不得志吧,不过他现在早调到县城去了。我们的教室后面是一个用竹篱笆临时搭建的厕所,这让我觉得很不习惯,既不卫生也不碍观瞻。最让人心烦的是吃饭,好几百人蜂拥在一个食堂里,就只有一个窗口,大家打饭的时候,食堂里就乱成一团,至于菜,一毛钱一份,每天吃的都是水煮的青蔬菜,我曾怀疑那菜里是否放过油,而睡的地方就更是寒伧,我们全班的男生都挤在一个房里,而且没有床,在地上铺上席子和棉被就可以睡了,初来乍到,在这里学习和生活感到极不适应,每天对着家乡的方向,抑制不住内心的思念。

这所职中位于农村,四面都是农村的田野,校门前方还有一座土山,上面满覆着绿绿的草,早晨和傍晚的时候,常有农人在山上放牛。放晚学后,很多同学都爱夹着一本书在这山上流连。校门的左边还有一间理发店,里面有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理发师,我们班有一个姓夏的男生不知何故,竟和这女理发师缠绵上了,有时大白天,那个姓夏的男生就在这屋内的一个床上午睡,至于他和这女理发师究竟发展到何种程度,我当时并不清楚,反正在背后,我们班的同学都称他们为“小两口”,后来我那位姓夏的同学书也不念了,竟带着这个女理发师私奔了。在这样的一个氛围里,教和学都不是很认真,有此同学未等毕业就参军了。我们的班主任五十岁,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高度近视,上课时只盯着书本,并不看下面的同学,操着一口的方言,我连他说的话都分辨不清楚,更不必说他说的那些“摩尔”和“分子式”了,我当时在班上还算是优等生,但高考时,化学也只考了四十二分,高考结束时竟然还在等大学录取通知书,现在想起来,怕是要笑掉大牙。

我 上职中这年,堂哥恰好考取了安徽大学哲学系,一次他回家时,带回来一本周国平著的《人与自然》,里面有很多关于人生爱情女人等话题的思考,那些话语都是用锦句格言写成的,我读后如获至宝,当晚便把书里我认为好的的段落抄下来,然后带到班上,上早读的时候,我便开始朗读和背诵那些语言片段,我读的很投入,声音也许过大,我的同桌不满了,示意我不要再读了,否则他就要动武了,我于是和同座发生了口角。“人家读书碍你什么事呢!”我前排的那个女生忽然指责我的同桌。这个女生姓张,留着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她虽然早就引起过我的注意,但我们以前并未说过一句话。那时在班上,没有特别的事,男生和女生通常是不说话的,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位姓张的女生家在县城,父亲在县城图书馆上班,她的姐夫就是我们班的生物老师,而且还兼带另一个理科班的化学课。她姐夫每晚都回县城,她就住在她姐夫的房间里。据说她的姐姐就在县图书馆的门前卖书,难怪她每天上课都低头看小说,换是我就没有那么多的书可看了。她上课时,几乎从来不听课,和班上其他女生的关系不太好,她给我的样子很冷傲,从来就没见她在班上笑过,不过她的头发又长又黒,又坐在我前排,每当傍晚的时候,夕阳照在她的头发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有时心里都想抚摸她的长发,但是我没有这个胆量,尽管她的秀发就在我的眼前长长亮亮地飘着,当她抚弄秀发的时候,有时发梢就轻轻地拂在我的脸上和眼睛上。秀发飘处,有一缕缕淡淡的香味,我有时心里想,她多像《彩霞满天》里住在海边小白屋里的那个殷采芹啊!我能牵着她的手在夕阳里共同徜徉在海边吗?那天她一句话就给我解了围,这增添了我对她的好感,不,我简直已经偷偷爱上她了。

在职业高中,上晚自习的时候,并无老师看管,同学们之中认真自修的并不多,无聊的时候,就用废纸叠些小玩意,像什么纸船纸鸟纸塔之类,我最擅长用纸叠鸟,那些纸鸟仿佛是活的一样,张翅似乎就能飞舞在空中。我前排的这位女生不大喜欢上晚自习,那天晚上却坐在教室里。她见我正在教同桌用纸叠鸟,竟回头要我也给她叠一只飞鸟,我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答应。等我精心叠好一只飞鸟之后,用彩笔在鸟身上涂上各种花纹,然后把这只纸叠的飞鸟送给她,她收下的时候,对我粲然一笑,我第一次见她笑呢,笑得真好看,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爱娇与温柔。我见她满脸写着笑意,就趁机和她聊起来。

“你平时上课时都在看哪些小说?”我首先问道。

“小说,多数是琼瑶的爱情小说。”她回答得很干脆。

“看过琼瑶的《彩霞满天》吗?”

“我今晚带来的这本书就是。”

她说完就从书包里取出来一部厚厚的小说,封面上是夕阳映照下的海面,海边的小白屋前,一对俊男靓女正迎着海风相互依偎,我一看封面上的题字,正是琼瑶的长篇小说《彩霞满天》。

“你如果想要,这本书就送给你吧!”

我一听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接过那本小说,我当天晚上,都没顾得上睡觉,熄灯后,点燃蜡烛将这本小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本小说,从那时起,我一直保存到现在,每次打开书,她的倩影就在我的眼前晃动,并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了那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故事。

我那时中午通常是不午睡的,中饭后大家都在寝室或班上午睡,我就夹着一本书,沿着校门的公路到一片树林里去看书或坐在石块上听鸟鸣看风景。离学校约二里路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林梢常聚集很多各式各样的鸟儿,中午的树林很萧寂,鸟鸣声越发显得清脆悦耳。这里不光有鸟鸣,还有细细的山泉从高处流向田野的沟渠,这是我精心觅得的好去处,我中午或傍晚常到这儿来观赏闲憩。一天中午,我正朝树林走去,忽见我常坐的那块平滑的石块上坐着一个我非常熟悉的身影,等我渐渐挨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姑娘正是坐在我前排的张冰清同学。微风拂过,她那头长发显得更加飘逸,她抬首之际也认出了我,我们互相都很吃惊。我那时还是很害羞的,尤其见到她,生怕被她窥见了什么秘密似的,尽管很想借机与她亲近,但一碰到她的眼光,我就急着抽身要走。

“这里没有别人,见到我为什么要跑呢?难道我是只老虎不成?”听她这么说,我倒不便抽身就走,只好在她附近的地方拣一个石块也坐下了。

“你常到这里来坐坐吗?”

“常来。”

“这里林木幽静,溪流淙淙,确实是个好去处。”

“我到这里一是为了看书休息,二是看重这里幽静,便于构思文章。”

“平时常爱写小说吗?”

“都是一些短篇小说,晚自习后在烛光下写的。”

“投过稿吗?”

“没有,只是写给自己和同学们看看罢了。”

“哪天能给我看看你写的小说呢?”

“当然可以,你看后请给我提提意见。”我故作谦虚。

“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地方?”

“前面不远处的村庄里有一个荷塘,既可以赏荷,又可以在那里摘到菱角。”

“哪天陪我一同去看看,好吗?”

“好,那就定在下个星期的星期五中午。”我说完这句话,见她轻轻地点点头。那天中午,我们在树林里谈了很久,连上课都迟到了。我不敢在路上与她一起回校,生怕被熟人撞见。她先回校,估摸她可能到校了,我才动身,到学校后见已经上课了,索性那天下午就没到班上,一个人跑到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集镇上蹓跶了一个下午。

一个星期后,我如约与张冰清在树林里相见。我然后带她来到一处荷塘边。荷塘里荷叶田田,如少女绿色的裙子在风中起伏,荷塘里零零星星地点缀些荷花,红色的蜻蜓站在荷花上,一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样子,水面浮着一些绿绿的菱叶。我给张冰清摘了一朵荷花,她在岸上拈花微笑,我跑到塘边给她摘菱角,我把摘得的菱角放在一张荷叶里,等摘得差不多了,我就与她坐在塘边的一株大树下坐着歇凉,一边吃着菱角,一边闲聊。

“过段时间就要放暑假了,暑假里,在家要干农活吧?”张冰清问。

“在农村,暑假里没有人不干活的。暑假正赶上农村的‘双抢’,连几岁的小孩都要给大人送茶水的。我在家要帮父母插秧割稻,噢,对了,还要挑那又沉又重的稻把子。”

“那不是很累又无趣的事吗?”

“这不全对,夏日农村的夜晚是非常有趣的。”

“怎么有趣呢?”

“晚上场基上灯亮通明,有人打稻,有人乘凉,小孩子玩游戏,场基上聚满全队的男女老少,好不热闹。”

“晚上有电影看吗?”

“有,而且还是露天电影呢,也就是在树梢上树起白色的影幕,四乡八邻的人围坐在一起观看,旁边有卖甘蔗的有卖瓜果的,伴有月色,那情景很叫人神往。”张冰清就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像在听童话一般。

有天晚上,我把自己写的最得意的小说《父亲的故事》拿给她看。自小树林相遇后,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来上晚自习了,自此,我每晚都能看到她带来的新书,我们之间的借书还书,别人见了也都见惯不惊,连我的同桌都没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们在班上的时候还是很少说话,有话要说的时候,我们就在小树林里悄悄地谈。当她把我写的小说归还给我的时候,我们还是像原来一样,坐在那充满诗意而且宁谧的小树林里。

“你的这部短篇小说写出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沉的爱,语言朴素,但是感情很真挚,你能实现父亲心中的那份期盼吗?”

“很难,在这样的职中考上大学的希望是很渺茫的。”

“毕业后到县城继续复读吗?”

“肯定要复读,不能就这样在农村呆一辈子。”

“你还会复读吗?”我问她。

“不会,我毕业后想到安庆学裁缝,然后在县城开一家服装店。”

“高中毕业后,你继续复读,很有希望能考上大学,以后就读中文系,说不定以后能成作家呢,我见你的文笔确实不错。”

“视情况而定吧,成不成作家,以后都要多多地写些文章,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在报刊上看到我写的文章呢!”

“毕业后,你还会写信给我吗,你不会考上大学后就忘了我吧?”

“不会,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她伸手与我击掌为誓,我趁机把她的小手攥在掌心,她的手温润柔滑如玉,我平生第一次握住一个心爱的姑娘的手,我的心中有些激动,恨不能把她揽在怀中,但是我不敢,我怕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上高中第一年放暑假的时候她回到县城,我回到生我养我的村庄,一旦回到家,不见了她的丽影芳踪,我没法消歇心中对她的思念。家里家外,村里村外,我脑海里晃动的都是她的身影。“双抢”结束后的一天,我在家中花了一整天的功夫给她写了一封信。第二天,我步行来到街上,按她提供的地址,把信发出去 了,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狂风暴雨,我没预备伞,急得在一处牛棚避了一阵子,见天渐渐黑了,我只得冒雨赶回家,回到家时,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父亲问我到哪里去了,我撒谎说,到街上买资料去了,没买着。等我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父亲正站在锅台边给我热饭,听着父亲咳嗽的声音,望着他衰老的容颜,我想到自己刚才撒的那个弥天大谎,觉得很对不起父亲,一时把持不住,眼眶里噙满了热泪霎时流了出来。

十一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云收雨歇,月亮爬上了柳树的梢头。我搬了张凉床,拿了把蒲扇到外面乘凉,父亲也摸了把小板凳从门里走了出来。

“你大伯家的二哥与王姑娘闹着要解除婚约。”父亲说。

“为什么?”

“你二哥还不是嫌王姑娘是做田人。”

“当初你二哥辍学在家做田时,王姑娘看上他,现在他才考上大学没一年就不要人家了,你二哥也太缺德了。”

“大概考上大学,想法就变了吧?”

“他能考上大学,确实是陈家的骄傲,可这次他的做法就要被乡里人戳脊梁了。”

“他们以前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我有些不解。

“没有面包,感情是靠不住的。”父亲叹了口气。

我忽然觉得父亲的话是针对我说的。我和张冰清的感情能靠得住吗?她一个城里的姑娘能嫁给我这个乡下人吗?她现在之所以还这么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前途未定,如果我复读了还考不上大学呢?人家父母能将女儿嫁到我这个穷乡村吗?我既不是什么作家,也不是什么准大学生,就我们那个职中,就我那个学习成绩上了考场,没有不败的道理?想到这,又想到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张冰清,让我的心隐隐有些发痛。夏日的夜晚,蝉噪林梢,燠热难当,我不停地摇着蒲扇,也无济于事,远处的一个萤火虫闪着微光向我飞来,只一会儿,又没入到无边的黑暗里去了。

十二

二个星期后,张冰清的信从邮局传到了我家,但首先接到信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等我拿到信时,信已被父亲拆开了。父亲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雷霆震怒,而是在我们中午吃饭时,他缓缓地告诉我,他拿过那封信一看信封上那娟秀柔细的笔迹,就知道出自一位女性的手笔。父亲只念过五年书,参军后,空闲的时候就看书和练字,具有很强的识文断字的能力,钢笔字写得尤其得好,连他上的研究生的外甥女都夸他字写得好,退伍后,他还当过几年的民办教师,后来母亲在村子里搞宣传演出,没空照顾家里,他才辞退了民办教师。父亲说他本不该拆我的信,但一看那是女性的字,猜度那可能是情书,为了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这才拆信细观。

“高中没毕业,就在学校谈恋爱,这样恐怕不适合吧?”

“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辩解。、

“就从信上写的那些话来看,不是恋人关系,又是什么?”

“我们刚认识不久,还没到那种程度。”

“你心里明白,我们本来是想让你在学校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在国家谋份差事的,没想到你把我们的期望都抛到脑后去了。”

“我很快会终止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人家住在县城,我们住在农村,你们将来是不会走到一起的,听我的话没错,你初三那年,不听我的话,硬是听那爱情小说影响了成绩,否则你现在也不会在职中念书,你太任性了!”

“我从现在开始,好好念书还不行吗?”

“我在家种田,你母亲在外面唱戏,累的钱都给你用了,别人家都住砖瓦房,而我们还住在这种草房里面,你不在学校好好用功读书,却闹起了早恋,不觉得愧对父母吗?”

我承认父亲说的话有道理,但我那时实在是陷在了爱情的沼泽里不能自拔,人在有时候会觉得理智战胜不了感情。我那时把冰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要我彻底地放弃她,这在感情上是让我绝对无法接受的,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忏悔,但我们之间的爱情,我仍然想坚持到底,我已经无法离开她了!

十三

忍受了两个月的漫长的煎熬,我终于盼到了开学,终于见到了我寤寐想念的张冰清。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一些,但在我的眼中,她还是像先前那样美丽。由于我在学校的作文竞赛中多次获奖,引起了我们学校《红花文学社》社长的注意,在次,社长把我约到学校门前的那个土坡上,和我谈了好一阵子的文学,他最后请我任文学社的理事长并让我在班上发动爱好文学的同学加入文学社,我受宠若惊之下当即答应,并把张冰清也劝进了文学社,因为文学社常常会举办各种活动,像什么登山泛舟之类,我劝张冰清加入文学社,是挟着私心的,我想借机与她有更多的接触。

“那个社长让我做他们文学社的理事长。”我告诉张冰清。

“你答应了吗?”

“我觉得你写的小诗清丽动人。”

“哪些诗?”

“像你写的《独坐树林》和《荷》这两首诗就是例子。”

“你们文学社有报纸吗?”

“有,不过是油印小报。”

从那以后,我和冰清就经常给《红花报》写稿,我写的多是微型小说,而她写的多是小诗。我们那份小报每期所刊发文字,都是我用铁尖一个字一个字刻在模纸上,然后油印出来的,闻着小报上那酽酽的油墨味,再看看小报上我们那些稚嫩的文字,我的心里感觉到特别的舒畅。

十四

“五四”青年节这天,职中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领导讲话之后,同学们开始进行文艺演出。那时候碰到这样的活动,跳舞是最受同学们欢迎的,可惜我不会跳,我在家乡只看过大伯家的二哥跳过迪斯科,虽看得我心神俱旺,但我始终未曾学会。还有不到两个月,我们就要高中毕业了,从此以后大家将各奔东西,无论如何,我也要给同学们表演个节目,我决定那天为同学们朗诵舒婷的长诗《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那天当我声情并茂地朗诵完这首长诗后,我看见台下的张冰清带头在拚命的鼓掌。

与我的传统与矜持相比,张冰清表演的太空舞就显得特别的前卫和潇洒。只见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高帮运动鞋,上身穿红色运动衣,下身牛仔裤,一头长长的秀发披在身后。她在台上不停地扭动腰肢,步法灵活飘逸,的确有一种如履太空般的飘飘欲仙的感觉,她身轻如燕舞姿轻盈,一会儿如蹀舞花丛,一会儿如驼走大漠,一会儿如雁排长空。我还是第一次看她跳舞,没想到她的舞姿如此的轻盈曼妙。那天,她在舞台上的风姿盖过了所有的女生,一枝独秀,艳冠群芳。虽然平时她的神态显得冷傲忧郁,如花圃中的蔷薇,可是那天她却如风中的荷花洁白高雅。她跳完后对我回眸一笑,真的是人艳如花,不得不教人心生爱怜。 她谢幕时,台下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我的心也掉入了幸福的海洋。

十五

当时职中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参加高考,只有通过预选关的学生才能参加考试,当时给我们班的名额只有十五个人,我如果在后期,再不竭力冲刺的话,有可能连考试的名额都争不到。考试前夕,我在校外租了一间民房,夜以继日地看书做题,连教室也不去,因为那时所有的课程都上完了,班上的纪律又很坏,我坐在教室的后面不大听得清老师讲的话。我窝在小房子里,尽拣例题来做,不会做,就对照例题一步一步往下看,多数的时候绞尽脑汁也看不懂资料上的例题,但我还是耐心地往下看,能看懂多少算多少,那时候班上每天雪花似的发着讲义,尽管我不在班上,但那些讲义,我每天都能如数收到,这都是张冰清的功劳,为此,张冰清还和我的同桌有过一次争吵哩!我和同桌的关系不够好,大概他是把我当成情敌了吧!我无意中发现我的同桌暗恋上了张冰清,因为我的同桌有事没事的时候不停地写着张冰清的名字,有时写的满纸都是。听说冰清她生日那天,我的同桌还托班上的另一位女同学给她送过玩具小白兔,但冰清没有收,退给了我的同桌,为此同桌怀恨在心,后来见我与冰清暗通款曲,对我愈发不满,经常借此生事,我和同桌之间的龃龉,自此日久弥深。

十六

预选考试终于如期而至,考生物那门课监考的是我们的职中校长,他平时教我们政治。他不苛言笑,端正严肃,留平头穿中山装,给人不怒而畏的感觉。他每次到班级上课的时候,就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大为收敛,端坐无语,高一上《辩证唯物主义》,一次他当堂提问,只有我一个人准确流利地回答出他提的问题,他听后大为赞赏:“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好好努力,将来会成为栋梁之材。”他表扬我的那些话,一直言犹在耳,一面喜不自禁,一面又觉得愧不敢当。尽管他表扬过我,但我平时见到他,还是有一种畏惧的心理。那天做的生物试卷,似乎不是太难,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做完了。我还伏在桌上无聊地转动着圆珠笔,冰清忽然回过头对我一笑,并用手指了指了她的试卷,示意我把选择题的答案抄给她。换是旁人,在这样重要的考试中,我不会理睬,但对于冰清我心软了。我抄好了选择题的答案,然后将纸揉成团,悄悄地递给冰清。我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正暗自庆幸的时候,忽然见校长疾步走到我俩的面前,并把我们的考试卷都收走了,我们气都不敢吭一声。我当时心里想,这回没戏了,连高考的资格都捞不到了,有什么脸面回家去见父母。

十七

我们走到校门外的时候,冰清倒没为自己担心,她一个劲直埋怨自己连累了我,让我斟酌斟酌,想想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忽然冰清提醒我,说我那位老乡不是和校长是姑老表吗?她让我找老乡去校长家通融通融,也许事情会有好的转机,我听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对老乡一说,他拗不过我,勉励答应了,说考试一结束就带我去校长家。考试结束后,我低着头,步履沉重地随老乡来到了校长的家里。

“你们俩一来,我就知道为了什么事,你们先坐下吧!”校长说道。

“这次是我错了,请校长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的话里都有了哭音。

“老表,求求你这次放过他一马吧,他会终生感激你的。”我的老乡也帮我求情。

“你本是一个很不错的学生,我欣赏你,可这次,你竟为了一个女生作弊,让我始料不及。”

“是我不好,一时糊涂,铸成如此大错,回家怎么向父母交待呢?”

我情急之下,眼水都流了下来。

“你们农村的情况,我很了解,我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家里供你们在外面读书,多不容易啊!”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老表,他和我是老乡,我们几年来一同走在回家上学的路上,饶了他这一次吧!”老乡也在苦苦地哀求校长。

“要不是我平时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次定不饶你,这次就算了,回去好好复习吧!”

“是,是……”我深深地向校长鞠了一躬,和老乡离开了校长的家。

十八

预考试结束后,几天后成绩公布了下来,冰清和我的老乡都落选了,我以全班第十二名的成绩过了预选关,被留在了班级,再过十几天也还要参加高考,我没回家,随剩余的同学在校内复习。冰清没过预先关,只得回到县城的家中。一个星期没见到她,我有些失魂落魄,每晚都在她的窗前流连好长时间,以前每晚下自习后,她的窗前都亮着灯光,可是现在她的窗前黑漆漆的,房内什么声息也没有,难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虽说过些天就要参加高考,但实际上,考试还没开始,结果都已经定了,甭说是我,就是我们班预选考第一名的同学,想考上大学也没有任何微茫的希望。尽管如此,我们在内心都还在渴盼奇迹的出现。读了两年职中,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冰清的这段感情,可是随着毕业的到来,我们都到了人生的岔路口,前路难测,在现实面前,这种青涩的爱情,在世俗的风雨之前,能够避免它凋零的命运吗?

十九

没想到高考前一个星期的晚上,冰清在家借口返校讨毕业照,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夏天的晚上,蚊虫蔽空,在教室里点了蚊烟,也抵挡不住蚊子的进攻,那时教室里还没电风扇,酷热难当,这时在教室里是没法再看书了。我们班上预选之后总共就剩下十五名学生了,这时学校已经停止上课了,又有十三名同学回家了,我们班只剩下我和另一位姓王的同学,这位王同学身材高大体格强壮,平时常练武术,在我们那所职中,他是打架最厉害的一个,城里经常有“小混混”到我们学校闹事,都被他打跑了。他和我的关系在班上最好,他每天早晨都喊我起来跑步。他原来也打算回家,是我央求他留下来陪我,他为人豪爽,一向不拂逆我的要求,这次也不例外。那天晚上,我和他正端条板凳在教室外乘凉,忽然冰清一套白色连衣裙,款款向我走来。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但天空繁星闪烁,尽管夜晚,空中还有些微光,冰清离我很远的时候,我从她的身影就认出她来了。

“就你们两个还没回家?”冰清走近我们说。

“是的,我是想考前再见你一面。’

“不怕分神吗?”

“反正今年高考不会有什么希望。”

“今晚打算做什么呢?”冰清转换话题。

“田里的西瓜恐怕熟了,我们一起去偷西瓜,怎么样?”王同学建议。

“我胆子小,要是被看瓜的人逮着了,怎么办?”我有些担心。

“你们在远处放哨,我去偷,我跑得快,看瓜的人逮不住我,就是被他逮住,他也拿我没办法,我的功夫,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王同学拍着结实的胸膛说。

“那我们出发吧,这样闷热的夏夜,偷西瓜是个不错的创意。”冰清笑着怂恿道。

走出校门,马路上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树枝上蝉儿的叫声此起彼伏,还没抵达,就能听到远近的蛙声,田野里的空气很是澄鲜,由于四围没有什么建筑物,还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南风。繁星满天,蝉鸣虫唱,凉风习习,好一派迷人的夏夜风光。到了瓜地旁,果然在附近有一个简陋的看瓜的棚子,里面也没有灯光。我和冰清远远地在瓜地旁放哨,王同学拿着一条蛇皮袋,摸到了瓜地里,不一会儿,他就偷来了一袋的西瓜,等我们返回时,瓜棚里也没什么动静,想必那看瓜的人已经睡熟了,整个偷瓜的过程中,倒没遇到什么麻烦,可是归途中,一条狗尾随着我们,不时地在我们身后狂吠,夏夜宁静,狗叫声传得很远,恐怕被人追赶,再加上我们做贼心虚,归途中,我们一路小跑。由于田埂狭窄,路面崎岖,冰清落脚不稳,有一回差点掉进了沟里,被我连拖带抱,才拉到了岸上。那天晚上,我们边吃西瓜边闲谈直到夜阑更深,冰清才依依不舍地回房休息,我一直把她送到房门前。

“明天,我就要回县城了,早上就不来向你道别了!”

“不知我们何时再能相见?”

“有缘自可相见,祝你今年在高考中旗开得胜!”

“不会胜利的,你也要珍重!”

“记住常给我来信!”

“晚安。”

“晚安。”

我们互相挥挥手,回到各自的地方睡下了,自此,我就再没有在职中这个地方见过冰清。

二十

我第一次参加高考不可避免地失败了,也没到班主任那里拿分数条,至于分数还是别人告诉我的,不但与分数线相隔遥遥,去补习学校补习,也没人肯接受。我的小姥家住在县城,小姑爷认识补习学校的一位会计,请托那位会计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班级落坐了,但我到了补习学校,就决定改学文科,我的理化生等科目,实在太差,于是我不顾家人和旁人的议集结改学文科了,如果不是我那次的自作主张,恐怕以后又会名落孙山。在补校呆了一个星期后,我就给冰清写了一封信,谈了自己在补校的感受以及对她的思念,她复信告诉我,她已经到安庆学裁缝去了,回家后就来补校找我。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我们来到了县城的公园,那天中午去公园的人不多,只有几对夫妻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照相,我和冰清在公园的草地上坐着。

“补校的学习条件比职中好多了吧?”冰清问。

“补校老师的教学水平比职中的要高得多,老师的教学态度也要认真得多,我们每天都要做大量的讲义。”

“你有没有去过县城的图书馆?”

“去过了,星期天常去那里看杂志和小说,当然我和你的父亲不认识,没关系的。”

“你现在还有这样的闲情逸志?”

“文学是我终生的爱好,坐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看书是免费的,何乐而不为呢?”

冰清这次没有接我的话,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见她精神不振,还以为她痛了哩,赶忙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前段时间有人到我家提亲,是厂里的一位工人,他父亲是厂里的一位厂长,家里比较殷实富裕。”

“你答应了吗?”

“没有,不过我的父母都同意这桩婚事,他们每天在家对我唠叨。我家的经济条件也不是太好,就父亲一个人在上班,母亲赋闲在家,两个姐姐早就出嫁了,我的哥哥正上大三,家里缺钱用,父母想让我攀上高枝,他们的用心是好的,可是他们并不了解我。”

“你可不能向父母妥协啊!”我急了。

“我不会妥协的,这次要不是为了见你,我在安庆都不想回家。”

“等我考上大学,就到你家提亲。”

“到那时,你会不会变心呢?”

“一定不会,我对你的感情天日可鉴。”

“那我就等着你来娶我。”

我紧张的心弦才渐渐松开。其实我现在虽然在补习,对于明年是否能考上,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但为了冰清,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不负我当初对她许过的诺言。

二十一

那时为了省钱,我和另一个堂弟住在小姥家里,两个人共用一个房间,但在补校附近开的私人食堂就餐。虽说我和小姥是至亲,但我高考的分数很令她和小姑爷失望,小姥一家对我的前途不大看好,这我从他们对我态度的冷淡就能看得出来,一整天,我和小姥一家的人都说不上几句话。一次,我和小姑爷走在苹果摊前,他称了五斤苹果,说他女儿喜欢吃。我看着那又红又大的苹果,简直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但回到他家,他并没有施舍给我一个尝尝,说都没说。小姥在我小时候住在我家和我睡在一起,对我有些感情,但我现在常年住在她家,给她的家人带来诸多的不便,她家的水电费因我的到来又增加了不少,何况我的成绩又颇使她不快,她对我的态度很是冷淡,经常因琐事迁怒于我,她虽然没有打骂过我,但我要常常忍受她的抱怨,而小姑爷更是对我冷如冰霜,基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见到我总是铁青着脸一语不发,他的眼睛虽然很小,但那眼神很使我畏惧。好在没事的时候,我和堂弟总是一声不响地呆在房间里看书做题,我们只要把门关上,那片天地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了,并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在屋里呆久了,我会到小姥家附近的田野处去转转。小姥家在县城的郊区,离她家不远处就是一片开阔的农村田野,我常去那儿背书和唱歌,课文里的很多古文,我都是在那儿背熟的。背书疲倦的时候,我就想着冰清,把她的玉照从怀里取出来反复地看。那是一张冰清穿着和服站在小石桥上拍的照片,我不知看过多少遍了。

二十二

那天我和冰清约会后回到小姥家的时候,小姥把我叫到了堂屋。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背着我们和女孩子约会!”小姥声厉俱厉。

“那只不过是多日不见的一个高中女同学。”

“还狡辩,那天我带你两个表妹在城里买衣服,我从公园门口看到你们就坐在草地上,我们买好了衣服,你们还坐在那,这像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吗?你把我当成傻瓜!”

“以前的恋人。”我只得说实话。

“还恋人呢,你也不想想你那个穷家,你要不好好读书,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我早就烦这里!”

说完这话,我就冲进房里,把属于我的东西塞进皮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找同学去了。老乡当天晚上,让我和他睡,以后我们就四个人住在校补校附近的一间民房里。我的那位姓陶的老乡第二年没有参加高考,而是提前参加职中学生才有资格考的所谓内部考试,而今是城里一个局的副局长了,他每回到我这儿来都要对客人讲述那年我们住在一起的情景。

二十三

那年冬天,我到补校附近的私人食堂就餐,在窗口挤饭的时候,和别班的一个同学产生了摩擦,我不小心把他的脚踩痛了,他抡起饭缸向我的头上砸,我见不是他的对手,没有反抗,何况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帮凶的同学,他临走还扬言晚上再收拾我,我那位姓陶的同学见状,要我多邀集几个老乡,教训教训那个十分凶狠霸道的同学,我说如这样怨怨相报,在这里就没法复读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应该想一个万全的方法,不然晚上走在路上也不安全,我担心那家伙言出践行。正在我为此事劳神的时候,冰清那天正好来看我,她说她以前一个初中的男同学也在补校复读,打架很厉害,在附近一带很有名气,不妨通过他来平息这场纷争,我表示赞同。

冰清还买了二包“红梅”香烟揣在口袋里,她通过别人之口找到了她的那个老同学的住处,在门外,她喊那个人的名字,一会儿门里就走出来一位高大魁梧的男生,梳着分头,嘴里叼着香烟,穿一身西服,皮鞋锃亮,一副老大的派头。

“冰清是你啊?”

“是我,找你有点小事。”说完冰清把两包“红梅”塞到了那个同学的口袋里。

“这是干什么,同学之间还这么见外!”他笑着说。

“我一个高中同学被人欺负了,那家伙还扬言要揍他!”冰清指着我说。

“哪个人有这个胆,我去会会他!”

他说完之后,让我们把他带到那个用饭缸砸我的同学的教室门前。我用手指着坐在教室看书的一个同学说:“就是他!”

那个家伙见是我,飞快地冲出来了。

“马大哥,怎么是你!”那个家伙见到我的帮手,很是恭敬。

“给我个面子,以后不要找他麻烦了!”马同学用手指我。

“误会,误会,以后就当那件事没发生。”那家伙慌忙说道。

学生之中也有“大人物”,在我看来是那么难的事情,这位马同学举手之间就解决了,当然这也得感谢冰清,否则那年在县城的补习是否能进行下去,还是一个问号。

二十四

那天晚上,我陪冰清在补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吃了一顿,等我付帐的时候,冰清却赶在我的前面,把钱付了。那时已经是冬天,尽管天上挂着轮明月,但外面的寒风却砭入肌骨,我坚持送冰清回家,她嘱咐到了她家附近,就让我折回,免得被父母发现,徒生事端,可那天晚上在公园门口却偏偏撞见了她的父亲。她父亲穿着黑色的大衣,中等身材,微胖,面容看上去很和蔼。

“冰清,这就是经常给你写信的男同学吧?”

“是的,爸爸。”冰清想隐瞒也不行了。

“年轻人,我知道你之间的关系,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应该在学校安心苦读,方才会有鱼跃龙门的那一天!”

“我们不常见面的。”

“冰清说你很有才华,但如果因恋爱耽误了前程,就可惜啦。你们还小不太懂事,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你如考不上大学,我不会让女儿嫁到农村,你如能考大学,你能保证你到了大学不会变卦吗?”

“我们之间是真诚相爱的,叔叔。”

“冲动代替不了理智,梦想代替不了现实,等你上了大学,再和我说这些事,好不好,你们现在这样对双方都不好,不是我势利,如果你考不上大学,我能答应你们的婚事吗?先要好好的读书,一定不要志乱情迷,荒废了学业。”

“爸,不要说了。”冰清生气道。

“年轻人,好好想想我的话。冰清,我们回家。”

冰清后来写信告诉我,此后,她的父母对她看管得很严,严防我们之间的交往,我后来写给她的那些信都被她父母没收了,她父母想让她随亲戚到上海卖服装,估计不久她就要出发了,到时她就没机会来看望我了,她让我保重身体加倍努力,来年争取榜上有名,到时她自会没法劝说父母,让他们接纳我,我读完她的信泪流满面,我深知现实是无情的,当时我的处境逼迫我只能背水一战,只有我考上了大学,也许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二十五

冰清到上海之前,还到补校来找过我,这也是我们最末的一次相见。冰清临走那天到补校来找我,我正在上早读,她在窗望向我招手,我急忙赶了出去,我把她带到我租住的那间民房里。她那天显得格外的漂亮,穿着格子大衣,里面是粉红的毛线衣,下面穿着新买的牛仔裤,脚上穿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只装满了东西的旅行包。她那天还精心地化了装,眉毛刚刚修过,蛾眉长长的,侵向两鬓,眼睛水汪汪的,像春天的湖水,她的鼻子在我的眼中是那样的小巧而可爱,樱桃小口涂了淡淡的口香,那樱唇比平时显得更加的娇艳,那我熟悉的长长的密密的头发在背后披着,瀑布一般,显得那样飘逸而流暢,在高一时,我还单独为她那头密亮顺滑的长发写过诗呢,我把她的长发比作乌云比作绸缎比作我的诗情,每当她的长发在我眼前摆动的时候,就有一种水一样的柔情在我的心中摇荡。那天她的长发上还洒过了香水,我走在她的身后,能呼吸到那淡淡的玫瑰花般的芬芳,她的将要远行,让我饱受到离别的痛楚,我的爱神,你即将离我远行,你还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吗?只有冰清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呼吸到空气的芳醇,才能感受到风物的明净,才能感到日子的甜蜜,她的即将远行,在当时的我听起来,就像轻梦一样幽渺而迷离。

“我即将远赴上海,我特地给你买了一本《英汉大词典》,希望这本书能助你明年春风得意梦想成真。”

“为了你,我定当竭尽所能,只是何时我们再能重逢?”

“你考上那天,就是我们的相逢之日。”

“我在上海那边一定祈求上苍保佑你,希望早日能盼到你的佳音。”

“我也愿你生意场上顺风顺水。”

“我马上就要走了,真舍不得离开你啊!”冰清依偎在我的怀中,我抚摩着她的秀发,泪水哗哗地洒在她的秀发上。我送她到车站的时候,长途汽车快要启动了,那辆汽车载着冰清,载着我的爱恋,载着我的祝福,驶向了遥远的上海,也带走了我最初的爱恋。迢迢路远,佳期难再,从此我们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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